神话与仪式——以观察新疆洛浦博物馆氍

2019-05-15 21:31栏目:www.bifa2007.com

摘要:新疆洛浦县山普鲁乡于2007年间出土五幅氍毹,其中两幅大块氍毹织入的是一个神话叙事,讲述吉尔伽美什下地狱遍求诸神,最后在伊娜娜的帮助下让好友恩基都起死复生的故事。其中蕴含有苏美尔和古希腊的神话内容,体现文明在古代民间的流通轨迹,反映神话活跃的跨域性和流传改造后的地方性特色。

关键词:氍毹;跨域性;地方性;神话;起死复生

文章编号:1003-2568(2018)04-0013-10

作者:段晴,博士,北京大学博雅讲席教授、外国语学院教授。邮编:100871


按:以其所服务的真实世界为另一条线索,可以揭示古代于阗的宗教信仰以及民俗之源。神的聚集处便是神坛。考古学家对新疆山普拉墓葬人首马身等图像的研究成果,又进一步提出,使用格里芬图案以隔离天界与人界,这是斯基泰人的信仰。五幅氍毹采用的格里芬扑咬偶蹄兽周边图案,其应用的目的在于组成神坛。织入三幅方毯的同一句于阗语,其句义“苏摩献给萨波梅里”指明了两幅氍毹神坛所服务的仪式,甚至可能正是为了玄奘《大唐西域记》记载的所谓“祠祭河龙”之仪式。那实际是一次人祭祈雨的仪式。氍毹的存在证实了于阗王国曾有不一样的宗教信仰,既非佛教的,也非琐罗亚斯德教的。

  一、揭开氍毹的真面目

今天探讨神话与仪式,主要是因为洛浦博物馆的氍毹上隐含了令人称奇的神话,而种种迹象显示,这些神话曾经真实服务于某种宗教仪式。揭示这些神话以及所服务的仪式、民俗,最终目的在于揭示古代于阗的原始宗教信仰。关于古代于阗故地的宗教信仰,虽然如众所周知,于阗王国庇护佛教,大乘佛教曾经在于阗王国盛行。但是,于阗王室以及所代表的传统在信奉佛教之前是否崇信其他宗教?在崇信佛教的同时是否仍然并存其他宗教信仰?由于历史材料的匮乏,这些问题并未得到明晰的答案。一般认为,从语言学的范畴出发,因为于阗语是中古伊朗语的一支,而古伊朗文化圈的民族多信仰拜火教、琐罗亚斯德教,以拜火教、琐罗亚斯德教的神话与仪式主导其宗教生活,所以古代于阗或者也曾流行拜火教、琐罗亚斯德教。而洛浦博物馆的氍毹,显然出乎上述已知判断之外,展现了令人惊异、前所未闻的宗教民俗之源。在聆听了关于氍毹神话的阐释之后,有同学发出这样的疑问:那氍毹上怎么囊括了那么多神啊?一些来自希腊神话,怎么又追溯到两河流域文明、苏美尔文明?针对我的阐释,历史学家认为,必须先找到从西亚到和田绿洲的各个点,并在各个点上找到遗落在沿线的相同的文明痕迹,宣称氍毹上有苏美尔文明之遗存的理论,方可成立。探索人类文明,应兼顾多种方法。氍毹上涌现了丰富神话,并且给出了神话与仪式结合的清晰线索。如果从诠释神话的理论方法出发,反而可以发现隐藏在氍毹背后的真实历史。神话代表了虚构的世界,而仪式则是现实。本文将以神话的虚拟世界为一条线索,以其所服务的真实世界为另一条线索,以达到揭示古代于阗的宗教信仰以及民俗之源的目的。

  本次讨论的主话题是神话的跨域性与地方性。首先定义本次讲座的地方性,在本文中,所谓地方性特指历史上存在过的于阗王国。于阗王国曾经坐落在新疆丝路南道,公元11世纪时彻底消亡。但依据古籍文献和出土材料基本可以确定,于阗王国的所处位置大抵与今天新疆和田地区吻合。而所谓跨域性则是以于阗王国所处的地理位置为核心,往东有汉民族文化圈,向西在古代则多是印欧语系民族的分布地。于阗语是中古伊朗语的一支,属于印欧语系。以语言的视角观察,便可感知古代于阗文明与印欧语系文明之间有不可分割的联系。而关于这个消逝千年的古代文明中的跨域性和地方性,我将从收藏于新疆洛浦博物馆的五幅氍毹谈起。

谈及神话,就想到曾经令我纠结的一些基本问题,例如什么是神话,为什么历史上会有那么多神话,以及今天为什么还要研究神话。记得最初接触印度神话时,有些摸不着头绪。以印度教三大神之一因陀罗为例,在《梨俱吠陀》中,因陀罗是最大的神。如果按照人类的道德标准衡量,大神因陀罗之坏,十恶不赦。他是大地与天空结合而生。寄养在工匠大神家中。工匠大神为他打造了棒子,从此他拥有金刚杵。工匠大神家里有长生不老的灵药,不传外人。因陀罗偷喝灵药,被养父的儿子发现、制止。他遂用工匠大神赐予的棒子打死了养父的亲生儿子。他却因偷喝灵药,获得长生,力气增长,又打死了父亲老天爷。当然,这只是神话,关乎神之间发生的事情。大约是《梨俱吠陀》时代的古人相信,因陀罗手中握有金刚杵,击打老天,所以有雷电,所以下雨。所以因陀罗被尊为雨神,享受人间供奉。由此看来,弗雷泽(Frazer)的理论是有道理的。他认为,所有神话原本皆服务于宗教仪式,只不过因为年代久远,我们往往无从知晓神话与仪式之间曾经发生怎样的联系。

  这五幅氍毹现收藏在新疆洛浦县博物馆。其实际出土的大致地点,位于今日的洛浦县山普鲁乡。据说是在2007年至2008年之间,找玉的人在一处河道支流的沙碛滩上无意间挖到了七幅色彩鲜亮的地毯,其中有两幅地毯据传因挖玉人擅自兜售而流失,目前保存于洛浦县博物馆的即是剩下的五幅氍毹。2017年6月,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对其进行碳十四鉴定,明确这五幅氍毹应是公元420年至565年时期的产物;而再深入分析地毯上遗留的文字,例如古代于阗词汇sp佟vata,该词汇应当是个过度词汇,早期应该写作sp佟dapati,中期过度成sp佟vata,最后晚期形成为sp佟ta,古汉语译作萨波,即将军的意思。从语言的角度分析,可进一步判定这些地毯应当织成于公元560年前后。

神话反映的是人和自然的关系。按照弗雷泽的观点,人类最初发展出巫术,由巫术上升到宗教,再从宗教过渡到科学。这样的发展进步,是基于人类对自然的认识。在巫术阶段,愚蠢的人类中某些人认为自己有能力左右自然界的现象。当那些巫师发现,他们其实根本没有能力控制自然现象。于是,人转而相信在强大的不受控制的自然界背后,有强大的神灵。这便是宗教的诞生。现在看来,弗雷泽关于神话、关于宗教的解释是经典的,但不免片面。任何从现象出发得出的理论,正如产生理论的现象,皆可能是片面的。对于希腊神话、希腊宗教,弗雷泽了如指掌。因此,他对于神话和宗教的观察、阐释,多从此出发。如果进一步概括弗雷泽的逻辑,可知在他的理论中,神话以及宗教更多体现的是人与自然的关系。显然,弗雷泽并未接触到佛教,完全不了解佛教,所以他的观点具有片面性。佛教更关注人类社会,认为只有人可以成佛。但今天这一讲,不是为了评论弗雷泽,而是回顾他的经典理论:各个神话与特定的仪式相关,神话体现了人与自然的关系。凡是神话,例如上述《梨俱吠陀》的神话,尽管讲的是神灵之间发生的故事,但其目的真实在于服务人类。

  先说技术名词氍毹。地毯毛毯是汉语对栽绒类毛织品的统称。之所以如此泛泛统称,是因为地毯不是汉民族日常生活不可或缺的用品。而在古代,尤其如新疆丝路南道出土的胡语文书所揭示的,栽绒类地毯曾经是那里人民的日常生活用品。事实上,在新疆古代,栽绒类地毯以其结扣方式的佉不同,还有明确的分类。例如,尼雅出土的卢文木牍文书,针对三种栽绒类地毯,使用到三种专门术语。目前考古发现,新疆地区出土的地毯可识别出三种不同的结扣法,即马蹄扣U型扣和八佉字型扣。而卢文献使用的三种术语,应正是基于地毯纺织技术的不同而产生,与考古发现相吻合。其中U型扣法编织出的地毯,又称为天鹅绒扣,如此方式编织出来的地毯特别柔软、密实。但是一旦破开,又容易脱落,洛浦博物馆藏的这五幅地毯,正是使用U型扣编织。这种扣法编织加工佉的毯,叫作氍毹。卢文文书多次提到,氍毹来自于阗。玄奘在《大唐西域记》记述到瞿萨旦那国的特产时,首先提到的就是氍毹。

以下将试图把握神话以及真实世界的两条线索,展开对洛浦氍毹的神话以及相关仪式的探讨。首先回答上文提及的问题,那些来自希腊神话以及两河流域文明、苏美尔文明众神为什么会集中出现在氍毹之上?让我们先梳理出现在氍毹上的神谱。

  佉卢文/犍陀罗语的氍毹写作ko ava,即巴利语的kojava。这个巴利语词有英文翻译:a rugor cover with long hair,a fleecy counterpane,即长毛毯,长毛床单。2017年5月,石河子大学人文艺术学院的郑亮教授与我一起前往洛浦博物馆,发现除上面说到的纺织技术,即U型结扣法之外,还可以看到毯子的背面有约两寸的长毛。由此最终确定什么是氍毹。氍毹实际上是两毯合一毯,正面使用栽绒技术编织而成,背面是长毛毯。目前这种双毯编织技术似乎已经失传,说明洛浦博物馆的五幅氍毹是来自古代的实物。

一、织入氍毹的神谱

  二、非文字的表述传统

氍毹第一层有可以来往于阴阳两界的神,如希腊神赫尔墨斯。

  自从新疆和田洛浦县博物馆的氍毹发现以来,我已经发表一些文章,重点从氍毹画面的基本构成入手,解析画面的神谱。在我之前,也有学者对氍毹所描绘的神做过探讨,例如认为1号氍毹底层织入的青色小人,是印度教的黑天神,进而认为整幅氍毹表现的是印度教黑天的业绩。我认为此种印度教黑天的解释,完全不能成立。这里应简单介绍,进入公元6世纪时,即五幅氍毹织成的年代,印度教早已是发展成熟的宗教。从公元1世纪开始,印度教(早期称婆罗门教)已经发展完善。所谓完善,是指从那时起,印度教已经具备成熟的宗教伦理及仪式。印度教万神殿中的各个神灵已经拥有依据神话传说所建立的标配,即各有各的特征,各有各手持、胸配、头戴的标识,或者各自拥有的坐骑。这些标识,清晰而不容混淆。因为以宗教神谱构成的基本原理而观,任何宗教信仰所尊奉的神灵必然具备特殊标识,必然具备区别于其他宗教的符号。印度教天神有其基本特点,例如众天神皆头戴高冠。黑天是毗湿奴的化身,有特殊的表现方式,例如脚踩巨蛇之上,作为牧童的形象等。氍毹上的青色小人不符合黑天的特征。而且,青色小人的手、脚特别选用肉色线织成,表明他并不是皮肤黑。用青色来表现他,是因为他处在冥间。因此,基于上述基础知识,早在2012年,当我们开始关注氍毹上的图案时,已经将印度教的神灵排除在外。当然,氍毹上的形象也不是来自佛教。那时我已经感觉到,这几幅氍毹可能蕴藏着未曾被揭示的古于阗信仰。

第二层是冥间王后佩尔塞弗涅。而这一层,因为出现了一个希腊词与一个于阗词组合而成的复合词,其前词是希腊的“冥间”,其后词原本借自梵语,表示“洲、岛”,所以可知,织入氍毹这一层的尽是阴间的神灵。佩尔塞弗涅身旁头戴王冠者,应是冥间王哈迪斯。

  目前已知,两幅大氍毹揭示了从前未被获知的、古代于阗王国曾经流行的宗教。这一古代宗教,既不属于佛教,也不属于古代伊朗文明派系的所谓琐罗亚斯德教,当然也不属于拜火教,因为所谓拜火的形式普遍存在于民间信仰当中,印欧语系各个民族普遍存在对火的崇拜,例如欧洲曾广泛存在对火的崇拜,冬至、夏至都有以火为中心的仪式、聚会、狂欢。而古代于阗王国曾经信奉的宗教,其起源应比琐罗亚斯德教更为古老,反映了古代的已经消亡的民族的宗教,很可能是塞种人曾经信奉的宗教。两幅大的氍毹,正是这一古老的宗教所信奉的女神的宣言书。

第三层,来到赫菲斯托斯这一组,可以将赫菲斯托斯看作是协助吉尔伽美什敲开伊娜娜大门的人,最终见到伊娜娜。

  两幅大氍毹,描述的是神话。神话属于民间文学的范畴,而从文学的角度观察分析,可以深入这些神话的深层意义。特别是把广泛流行的神话,与织入氍毹的情节加以对比,氍毹中所表达的核心精神,神话的目的性,可以非常清晰地展现出来。为方便下文进一步分析,首先扼要讲述两幅氍毹所描述的神话故事,而在讲故事之前,先阐明我的观察原理。

第四层,这是氍毹真正崇敬颂扬的女神,即长生女神。她站在双树之下,黄色的是生命之树,另一棵应是万籽树。

  实际上,当文章使用描述这一语词时,已经在提醒:虽然我们面对的是两幅织入氍毹的图画,但图画是在表现神话。图画表现需要运用元素、构图结构,一如语言需要运用词汇、语法。图画的元素与语汇一样,具备描述的功能。读懂一部文学作品,需要认识足够的词汇;听懂一个故事,需要熟知语汇语法;而读懂织入氍毹的神话图像,同样需要掌握图案所运用的表达元素,以及串联起图案的逻辑关系。

除此之外,1号氍毹上伊娜娜旁边吹横笛的,也应是一位广泛流行于西亚地区的女神。她应该是伊诗闼尓(Ishtar)。按照费雷泽的描述,希腊神话中的阿多尼斯(Adonis),即阿芙洛狄忒喜欢的那个少年,在西亚的神话中其实叫做塔穆兹(Tammuz)。在巴比伦阿卡德语文献中,塔穆兹(Tammuz)是女神伊诗闼尓(Ishtar)的情人。而伊诗闼尓是巴比伦神话的母神(the great mother goddess),她是自然界再生能量的化身。虽然巴比伦泥板未能找到她与情人塔穆兹的结缘故事。但塔穆兹死去,伊诗闼尓追随他下冥间,进入暗无天日房屋,门和门闩上布满灰尘。当女神进入冥间,所有爱情停止,人和牲畜停止交配,不再延续后代,一切生物面灭绝。她下冥间的故事,犹如伊娜娜下冥间的简写本。所不同的是,为救伊诗闼尓,大神仅造化出一个小神,令他为伊诗闼尓撒上生命之水,令女神重返阳间,一切自然恢复生长。巴比伦的神话保留了多首伊诗闼尓对塔穆兹唱的挽歌。其中最著名的叫做“长笛悲悼塔穆兹”(lament of the Flutes For Tammuz)。她的笛声是哀乐,哀怨的笛声起,万物不生长(Frazer, 326)。

  这里先说宏观的。中华民族中的汉族,是以书写见长的民族,拥有古老的书写文明。但是,世界上很多古老的文明不是以书写文明见长的。例如古印度文明,以口耳相传为特色,直到公元前4世纪左右的阿育王时期才有文字出现,甚至与印度教有关的佛经、文献,皆已是在开始接触中亚地区的书写文明之后,才不断被记录下来。历史上,活跃在西域广袤土地上的有塞种人、大月氏人等,塞种人在希腊历史中叫作斯基泰人。语言学家认为,从语言的角度看,粟特人、于阗人是塞种人。以我佉熟悉的于阗人为例,他们曾经使用卢文作为官方文字,使用印度西北方言即犍陀罗语作为官方语言,后来寺院使用梵语。真正开始把于阗语落实到文字上,是在6世纪后半叶,即洛浦博物馆氍毹织成的年代,但是,不能说塞种人的文明不发达。他们选择了以其他方式传承文明,例如以形象的方佉式。以新疆尼雅遗址出土的卢文木牍为例:迄今为止,已经出土一千余件,而这一千余件,几乎全部是公文,或者是契约文书,或者是王的指令等,几乎无文学作品(大约只有一首诗)。在和田地区出土的古代于阗王国的文书也类似。当然除去寺院出土的佛经,佛经中有文学作品。但是,在此之前,难道曾经生活在尼雅遗址上的古人,或者于阗塞种人,其生活中不曾有文学作品吗?事实不是这样。洛浦氍毹证明,塞种人的精神生活十分丰富,拥有历史悠久的神话作品、文学作品,以创造力见长。传承文明的方式可以是多种多样的,不仅限于文字的传承。在不以文字传承文明的民族中,或有这样的模式:文字简单生活性和非文字复杂精神性。我认为,应该摆脱在文化研究领域只关注文本、文字的局限。在古代,并非所有的文明皆以文字书写为特色。我认为氍毹上的图样可能是古代于阗人更擅长的模式,用以呈现神话,描述神的故事,表达复杂的精神性,实现其在精神世界的追求。例如,古希腊的雕刻、绘画等,同样呈现了信仰,呈现了文学的情节。我在解读氍毹的图案时,试图将画卷的元素翻译成为语言的元素,来解析图像,尽管这些图像是非文字的。

经过梳理,线索凸显:氍毹上的神谱确实繁杂,来自多个文明,若以时间顺序排列,最古老的是伊娜娜,或许还有双树;然后是伊诗闼尓,以及希腊的诸神。这些神的聚集,必然体现了一个古老民族的民间信仰,体现了尚未认知的古代于阗的宗教。崇信这一宗教的民族显然不排斥来自古希腊万神殿的神灵,但这并不意味着该民族放弃了自己的原始宗教而改宗信奉了古希腊的诸神。正如上一篇文章所分析,两幅氍毹以营救进入了冥间的小人为线索,串联起一个个神灵,展现了求助型的故事结构,而最终帮助实现愿望的神是主神。所以整部氍毹画卷,就是一部宣言书,是具备起死复生之神力的长生女神的宣言书。这说明,古代于阗的原始宗教中,长生女神是崇信的主神。

  今天的主旨,是利用洛浦博物馆的这五幅氍毹来显示神话的跨域性与地方性。考虑到于阗语是中古伊朗语中的一支,从根本上说,属于印欧语系的语言。因此,氍毹图像所反映的神话必然与印欧语系各个民族所传诵的神话有共性,可以在印欧语流行的神话中找到源头。如上所述,排除了古代印度一脉的神话之后,探索跨域的范围可以扩展到西亚以及地中海沿岸的广泛地域。这一广袤的领域曾经孕育了人类文明,孕育了丰硕的神话。事实上,经过一番研究,氍毹的神灵果然来自耸立在那片神话世界的万神殿。但是,体现在氍毹上的神话却又具浓郁的地方风格,跨域性和地方性鲜明表现在两幅氍毹上(以下称洛浦1号氍毹和洛浦2号氍毹),突出了神话可以是共有的,但一定会因为地方的不同而不同。共有神话的一些元素,可以因为地方信仰的不同,而得以突出。

但是显然,氍毹上的神灵经过选择。为什么偏偏选择了这些神的聚集呢?以古希腊的万神殿为论,其中供奉的神灵众多,脍炙人口者有宙斯、波塞冬等。为什么舍弃其他希腊的神灵,而仅仅挑选了如赫尔墨斯、佩尔塞弗涅等与冥间、长生相关联的神呢?尤其是,如上篇文章已经点到,在希腊神话中,佩尔塞弗涅总是与其母德墨忒尔一道出现,而两幅氍毹为何偏偏选中佩尔塞涅,却没有提到她的母亲呢?放之四海而皆准的一条定义认为,凡是经过特殊制作的,必然是为了服务于一个特定目标。氍毹上的神话必然服务于特定的仪式。而在所服务的仪式中,氍毹应是作为神坛而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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