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容芳]文化秩序与少数民族村落仪式民俗变迁

2019-05-15 21:30栏目:www.bifa2007.com

  人类本质特征的描述依赖言语表述与符号表达,具有文化秩序意义的仪式变迁被视为人类社会生活变迁的重要衡量指标。仪式民俗有着独特空间性和群体性,背后隐含了族群文化记忆和民间庞杂事象群。社会变迁使得民间仪式民俗逐渐消逝或边缘化,对于民俗仪式式微与民间社会变迁二者如何建构关系一直没有定论。以人类本质特征依赖语言描述与符号表达的特征,对具有文化意义的仪式变迁进行研究被视为人类社会生活变迁的重要衡量指标的探寻。在社会人类学的话语体系之中,仪式对群体而言具有普遍性,绝非偶发或边缘。我国传统哭嫁与哭丧仪式具有表演性、文化性、历史文本性,哭嫁与哭丧习俗变迁反映该社区社会结构变化整合,也是区域群体性文化变迁的重要原因。村落仪式民俗的形成是长期被特定文化秩序规训的结果,在传统语境下哭嫁与哭丧等仪式民俗的变迁是村落文化秩序变迁的隐喻。

“傩仪”展演的逻辑是实践情境对“何为社会规则”本体论的回应与对“社会规则何以可能”的认识论探寻,揭示社会规则如何形塑傩仪。规则的确证性是社会成员认同基础,既是对已建构身份归属的认同,亦是对未建构身份的排斥。社会身份的空间和时间意义是村落社会结构呈现出的某种历史性与强制性,并非总是自愿的。一般认为,西南少数民族地区傩仪传承以“日常生活”展演的形式存续,依赖原生环境和乡土规则维系,若生境与现代性嵌入因素发生强关联,该傩仪终会消失或被涵化。当下社会情境中,傩不再是一个独立日常文化现象,多见于民俗文化活动之中。由此推定,社会环境变迁之于傩仪发展至关重要。那么特定生境下,社会规则在社会互动中如何促成傩仪的行动逻辑?傩仪如何参与建构社会行动日常秩序?社会规则和行动逻辑如何成为对现存傩仪的解读基础?本文选用白族“耳子歌”活态文化遗产,从生活逻辑出发,通过剖析社会成员在傩仪展演与日常实践活动中的社会联结,即如何结成互动关系网络,进而揭示傩仪与社会规则勾连中如何组建内群体认同[10]。对白族“耳子歌”傩仪的研究力图在理论与现实双重关照下建立更具解释力和贴近生活本真的研究尝试。自1996年以来,耳子歌在大理云龙检槽地区的研究与发展呈现蓬勃之态,最被认可的白族本土学者谢道辛从民族学视角探讨耳子歌的仪式、内容、意义和价值,对耳子歌作“小仪式大变迁,小村落大社会”的原则研究,更多是透视社会的现代变迁,但没有深入探讨耳子歌傩仪活动背后社会制度是如何与其互构[11]。以此为基础,从傩仪发展、变迁、复兴与保护等表征背后探讨其行动逻辑,围绕耳子歌的变迁,从国家与社会,规则与文化的博弈互动中得出村落日常秩序建构的图景。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的提出

内容提要:城市化背景下,当村落传统文化遭遇价值多元化,村落共同体内部结构引发传统文化的式微,社会规则遵从下的村落内部整合与维系力成为焦点。通过对白族村落“耳子歌”傩仪的田野调查,展现村落集体表象展演的行动逻辑,揭示傩仪对村落共同体日常秩序建构的作用。通过傩仪变迁语境的分析,可对变迁语境下傩仪的社会价值与行动逻辑如何与社会规则互动进行解读,并进一步论证村落日常秩序建构何以可能。

  (二)问题的提出

内容提要:城市化背景下,当村落传统文化遭遇价值多元化,村落共同体内部结构引发传统文化的式微,社会规则遵从下的村落内部整合与维系力成为焦点。通过对白族村落“耳子歌”傩仪的田野调查,展现村落集体表象展演的行动逻辑,揭示傩仪对村落共同体日常秩序建构的作用。耳子歌民俗得以保存的基础是白族村落共同体的存在,将其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意味着在国家和经济发展的双重挤压之下,耳子歌民俗在展演中获得新的形态,继续与白族村落共同体内继续发展,重新建构了村落共同体的经济生态系统、文化生态系统与政治生态系统。图1耳子歌非遗保护与村落建设互动图傩仪的生境意义在于与村落集体意识不可分割,耳子歌满足了村落的某种功能需求,该功能的指向随着村落变迁而模糊化。

  不同群体在空间区域内稳定的社会交往模式和生活习性构成其经验意义系统。年末岁初的山地白族村落婚嫁仪式较多,若对照以往研究对哭嫁的描述与笔者近年来在山地白族哭嫁在场与经历哭嫁从式微到消逝,表明少数民族文化无论存于何处,即使是偏远山区的村落,历经多年文化融合日渐被外来文化同化。2017年12月,笔者先后参与了三场在A村与B村三户人家举行的山地白族嫁女婚礼,无一例外地证明哭嫁仪式已然消逝。村落成员对此也已习以为常,但谈及对最后一次哭嫁的印象,年长群体对此仪式民俗的消逝表现出遗憾。传统哭嫁等仪式民俗于山地白族而言是村落秩序的本质胜任。本质胜任是指仪式民俗在日常生活实践中对索引性问题的把握和解决。在村落维系的漫长历史之中,逐渐形成特有村落秩序的建构方式,仪式民俗的传承是社会成员习得经验信息与族群认同的脚本。首先,通过哭嫁以活态仪式对婚姻、亲情、社会交往原则等进行日常化、公共性的就地传承。白族的哭嫁内容与形式与其他彝族、土家族、藏族、苗族等不同民族大致相似,婚礼前四日左右拉开序幕,每次持续时间不等,有闺蜜、女性亲属陪哭。最具有仪式感的哭嫁别置于出嫁当日,从内容与程式被不同学科研究者视为哭嫁歌,说明其具有较高艺术审美特征。哭嫁在村落中的传承过程体现了差序格局的村落秩序对仪式民俗与文化拥有者的潜在规范作用,以一种村落集体意识和族群价值对村落秩序进行维系与整合。就文化持有者看来,哭嫁仪式也更像是一个事件而非一个固定文化模式;对于村落社会成员而言哭嫁不仅是一个阐释的符号,更是一种活态文化传承。从这一意义可以解释哭嫁起源于群体性需要,在特定群体与区域形成、传承和演变[[10]]。村落仪式民俗一旦形成,其变迁必定会引起村落秩序社会关联调整,如差序格局对传统宏观社会结构和微观人机互动描述的那样。传统村落社会人际关系是以血缘和地缘为基的乡土社会基层结构,其实质是家庭本位主义[[11]]。哭嫁在传统村落之中的盛行因为这是传统仪式民俗必然本质:以看似宣泄的方式,实则出自一种严肃的理念,以自愿传承寻求并保持稳定性,同时也维系着村落共同体的稳定。其次,哭嫁等仪式民俗持续稳定性既非源抽象的社会交往,也非是空洞的集体想象,而存于具体社会互动之中。如果其存在的基础性要素发生变化,哭嫁也随之变化。至今,山地白族婚礼中自发的自然生境哭嫁仪式业已消逝,仅存的是配合文化宣传或舞台表演的标本生境哭嫁仪式。传统的哭嫁仪式所体现的是传统的人际关系,如今社会的发展,哭嫁成为一种不再普遍的婚姻民俗仪式再次验证了中国差序格局的变化。变迁语境下,社会裨益于物质积累,另一方面也引发传统文化消逝。山地白族哭嫁仪式民俗自诞生以来带着传统村落乡土性,故对其从兴盛到式微,从普遍到稀缺的观测视角必须通过由表及里的剥洋葱方式才可窥见其一某以仪式民俗生成逻辑与变迁理路,进而谈论表征象文化现象背后的社会结构的本质与核心。

耳子歌;白族;傩仪;文化;秩序;村落共同体;变迁;行动;集体;社会规则

  研究哭嫁和哭丧等村落仪式民俗的终极目标并非为特型文化类型认知建构思维地图,而是通过对传统村落内经验世界的理解和阐释,客观地建立与研究对象所代表社会事实相应知识体系,也涵盖了对时间和空间曲折性的反思。在研究方法选用上,可综合运用来自不同类型方法支持,免去思维定势或刻板印象。常人方法学用社会成员概念为社会学社会结构和社会秩序注入想象力,可从加芬克尔的日常生活世界概念对实践活动不可能完全遵循预先确定的规范,而是一个具体的、多样的、非预定的实践活动产物的论述之中找到确证[[9]]。所以,只有社会成员的身份、空间、自发性特征被作为价值观和民俗文化,我们才能明确哭嫁与哭嫁如何被生产出来,那就自然也明确构成重复性套语的要素,即由此才能解答哭嫁与哭婚在村落内传承与变迁何以可能。选用山地白族作为个案的原因为其村落仪式民俗在经验意义上的传统建构与互动更容易被接受。

关 键 词:傩仪/社会规则/耳子歌/村落日常秩序/白族

摘要:社会人类学话语体系之中,仪式民俗对群体而言具有普遍性,绝非偶发或边缘,在传统文化体系中有着重要作用。传统哭嫁与哭丧仪式具有表演性、文化性、历史文本性,其变迁反映社会结构的变化整合。以往研究对哭嫁与哭丧叙事形态与社会功能研究未能解释看似同源的哭嫁与哭丧仪式民俗为何在同语境下变迁之结果大相径庭。社会学典型研究的文本书写与对象建构将哭嫁与哭丧仪式民俗置于特定情境下进行对比研究可探析村落仪式民俗变迁逻辑。

关键词:文化秩序;仪式民俗;山地白族;哭嫁与哭丧;

作者简介:李容芳,女,白族,云南大理人,昆明理工大学津桥学院副教授,华中师范大学社会学博士研究生,研究方向为发展社会学。


一、问题的提出

  少数民族村落文化秩序作为一种区别于政治秩序、经济秩序的人类生活的理性反思和实践活动,文化秩序之稳定功能在村落生产生活实践与社会活动中得以产生发展和再生产[[12]]。由《礼记既夕礼》始死至殡,哭不绝声的记载可知,哭丧是中国传统葬礼中的重要仪式[[13]]。传统社会学研究多探讨哭嫁的社会功能及哭嫁中的社会交往活动,社会学研究也因此被指只看社会不看人。相反人类学研究多以人哭嫁者作为视角,再从人到哭丧的起源、内容、形式进行研究[[14]]。在以往研究基础上,本文探讨同一村落背景下,哭嫁仪式消逝与哭丧仪式复兴的深层次逻辑。变革时期的村落秩序维系与变迁之间的张力使得政治学研究关注村落治理与公共产品供给问题,在村落社会场域形成文化秩序的再生产机制[[15]]。山地白族的仪式民俗的内在机制是其文化秩序存续在村落集体活动中的体现,山地白族作为比较独立的社会空间,哭丧仪式民俗普遍存在。笔者2017年末在白族C村落见证了完整的葬礼仪式,发现村落成员视仪式感较强的哭丧为稀松平常之事。具体程式对何时哭、何地哭、何人哭、如何哭都有些大致的要求,以示礼的规范。据村落长者回忆,破四旧与文化大革命之前,全村的成年女性都有哭嫁与哭丧技能,会哭与否被视为才德高低的重要标准。白族传统文化秩序之中,哭丧被视为合情合礼之行为,但特殊政治背景下哭丧被视为封建礼制被挤压而式微,直至改革开放后其复兴成为趋势。当村落社会成员都自愿参与或接受某一种文化秩序,其中仪式民俗一定与传统的核心文化相一直。首先,哭丧复兴是孝文化深入人心的体现。葬礼中的哭丧是对尽孝合理性的理解,以哭表达孝与哀伤。其次,哭丧复兴是村落成员对非正式规则的遵从。村落社会之中非正式规则对成员的社会交往的决定其从生存走向发展。葬礼习俗即是村落集体事项,也是规则的展演。可以想象若某一家户将哭丧仪式草草省去,在日后的村落交往中会受到村落非正式规则的惩罚。其三,源于死者家属的交代性需求。传统孝心中国传统的家庭养老遭遇许多尴尬,于是村落老人体面养老成为奢望。忙于生计的子女大多因无暇照顾老人而心存愧疚,以哭丧来寻求内心安慰。可见,哭丧的复兴别视为仪式民俗再生产。白族村落哭嫁的再生产考察是在其文化秩序的横向与纵向两个角度。历时性纵向对比下,哭丧即便经历了嵌入性政治治理的积压,复兴后其仪式民俗的本质并未改变,依旧是同一个社会现象的新形态。横向俱时性考察发现,与山地白族的文化秩序与仪式民俗相对稳定形成对照,当下许多区域的族群哭婚仪式民俗已不见初衷。与B村落的居民谈及其他农村社区葬礼雇用职业哭丧人员的现象时,均表示情感上不接受此类主体替换的仪式。在对哭丧进行村落田野的过程也是对文化秩序与仪式民俗间或固或游关系的辩证思考。二者间关系若以固定的静态为主要特征,考证与研究的基础应回归到社会秩序内部;反之,二者间关系若以游离的动态为主要特征,考证与研究的中心应将内部秩序与外部秩序同时结合,才不至于遗漏文化秩序发挥功能与作用的诸多要素。总之,村落文化秩序是保持其仪式民俗多样性的基础,二者通过村落交往实践形成互构。这也解释了如今少数民族村落内年轻人一方面接受和青睐外来文化,同时也遵循并传承村落仪式民俗的规约,形成多种文化形式并存,文化融合的同时不可避免一定程度的文化冲突。少数民族仪式民俗研究意义之一在于探讨局部文化冲突和异变,是否会导致文化秩序失序。文中哭丧仪式民俗的再生产回答了在保持其内容丰富且运行不失序范围内,文化秩序之中内外因素多重互构是前提。

中图分类号:C912.82 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674-621X02-010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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